让我们从一个实际财物上的例子来开始讨论。假设有一个人向你借车子，当他倒车出去的时候撞倒了大门，连门边的围墙也坍了一段。但你的房地产保险不赔这大门和围墙的损失，那你要怎么办？
实际上你只有两种选择：第一是要求向你借车子的人赔偿所有的损失；第二是不让他负担任何的花费。当然，也可能有其他中间的办法，就是你们两人共同支付所有的花费。
请注意，在每一个可能的选择中，都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这个损失。你或他其中一定要有一个人为这个行为付钱，这个债是不会消失在空气中的。我们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赦免」是代表你愿意为了别人的错误行为而承担所有的代价和花费。
大多数得罪我们的行为，是不能单用经济上的价钱来估算的。可能有人侵夺了你的快乐、名誉、机会或某方面的自由，虽然这些东西是没有价格的，但是当对方说「我真的很抱歉」时，我们还是会觉得不公平。
当有人严重得罪我们时，我们会产生一种无法消除的感觉，就是犯错的人欠了我们一笔债，我们一定要讨回来。每当有人得罪你时，你就会觉得要讨回公道，这笔债不能轻易一笔勾销——但你只有两个处理办法。
第一个办法是设法让那些犯罪的人因他们的恶行而受苦。你可以切断和他们的关系，积极或消极地期盼那些人会遭遇到你所经历的同等级的痛苦。
有许多方法可以达到这个目的，例如你可以直接恶毒地指责他们，用话语来伤害他们，你也可以在背后对别人说他们的坏话，来破坏他们的名誉。当得罪你的人受苦时，你就会开始感到某种程度的满意，觉得他们是得到报应了。
然而，这种选择含有某些严重的问题。你可能会变得更加冷酷无情，更加自怨自艾，因此也更加自我中心。
如果做错事的人是有钱或有势的人，你就可能会变成直觉地不喜欢这种人，并终身拒绝和反对这样的人。如果做错事的人是异性或其他族裔的人，你就可能会变得永久地愤世嫉俗，对那群人整体有永久的偏见。
不仅如此，做错事之人的亲友们常常会觉得他们有权利回应你的报复，如此冤冤相报的恶性循环就会持续多年而没有止境。是的，你的确遭到了邪恶的对待，但是当你致力于报复时，邪恶不会消失，它反而会更加扩散；但最悲哀的是，它会扩散到你和你的品格里面去。
但是，还有一种办法来处理别人的恶行，那就是选择赦免。「赦免」的意思是不让对方为他的行为而赔偿。
当你全人都想要猛击痛责某个人时，你却克制住了，这时你会经历到极度的痛苦——这是一种苦难——因为你失去了原先应有的快乐、名誉和机会，现在你又放弃了可以从报复对方而得到的安慰；你吞下了所有的亏欠，完全由自己担负起所有代价，而不将之归诸对方。这是极为痛苦的，有许多人说这就像死亡一般痛苦。
是的，这种如死亡般的痛苦是极难忍受的，但是这种“死亡”可以带来复活，而不会带来一辈子活在如死般的苦毒和愤世嫉俗中。
身为牧师，我辅导过许多人有关赦免的事，我发现：如果他们能够赦免对方，即肯放弃在行动上报复得罪他们的人，甚至在他们的内心也不去想像报复，那么愤怒就会开始慢慢地消失。如果你不给怒气火上浇油，这团火就会越来越小。
C. S. 路易斯在《飞鸿22帖》（Letters to Malcolm）中对老友马尔科姆（Malcolm）说道：「我上个礼拜在祷告中突然发现或是感觉到——我已经真正地原谅某人了，我在过去三十年一直努力地想去原谅他。在这事上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努力和继续祷告。」
我记得曾经辅导过一位对父亲充满愤怒的16岁少女，她的情形一直没有改变，直到我对她说：「只要你还恨你的父亲，你就仍然受他的伤害。你会一直陷在自己的愤怒中无法脱身，除非你能从心底彻底地原谅他，并且开始爱他。」
当她了解到这一点时，内心就开始融化。她经历了赦免所要付的极高代价，这代价在开始时让她感到比苦毒还要更大的痛苦，但是它最终带来的是自由。你必须在有感受之前就先赦免，这样你最终必会得着赦免的结果。赦免会带来新的平安，如同从死里复活；它是阻止邪恶扩张的唯一办法。
当我辅导一些被伤害过的人而要他们赦免对方时，他们都会问我有关对方的问题：「难道他们没有责任吗?」我通常会回答说：「他们是有责任，但是他们负责是要在你原谅他们以后。」
我们有许多很好的理由来质问犯错的人：他们造成了破坏，而且就如我在前面所举的倒车时撞坏门墙的例子，他们要为修理那些被破坏的东西而负责。我们应该质问他们唤醒他们真正的品格，推动他们去修补人际关系，不然至少也要约束他们，以保护别人将来不再受伤害。
但是我们要注意，所有这些质问都必须是出于爱心，而要爱他们以及保护他们周围其他可能受伤害的人，最好的方法是在质问他们时能期待他们会悔过、改变并且做对的事。
想要报复的欲望并不是出于一种善意的动机，而是出于一种恶意的动机。即使你说「我只是想要让他们负起责任」，但其实你真正的动机可能只是要他们受到伤害。
如果你不是为了他们本身的益处或是社会的益处，而是为了你自己的益处要他们遭到报应而去质问他们，那么犯错的人会悔改的可能性基本上就是零。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这个质问者一定会逼得过度，不求公道只求报复，不求他们改变只求他们受痛苦。你会要求过当，而且态度恶劣，当然，对方也一定会知道你的这种质问只是想要伤害他；如此一个互相报复的循环就开始了。
唯有当你心中先寻求赦免对方时，你的当面质问才会是温和的、有智慧的，以及有恩惠的；唯有当你心中不需要看到对方受伤害时，你才有机会带来真正的改变、和好与医治。你必须甘愿承受赦免所需之苦难和死亡的极高代价，才有可能会复活。
……
「为什么耶稣必须死？为什么上帝不直接赦免我们?」这是许多人的问题，可是现在我们知道，当别人所行的恶事很严重时，没有人能够这么「直接地」赦免别人。
「赦免」就是自己承担修补的代价和花费，而不要求犯错的人做什么，这样你就可以向你的敌人伸出爱的手，期盼他能够更新而改变。「赦免」就是由你自己来承担罪债。每一个赦免别人重大恶行的人，都会有经过死亡而进入复活的经历，深深体验到被钉所刺、流血、流汗和流泪的痛苦。
由此我们对上帝所行的就应该不会感到惊讶了——上帝决定赦免我们所有得罪他和得罪别人的事，而不惩罚我们，因此他自己借着耶稣基督而走上十字架为我们受死。
本文摘自：提摩太·凯勒，《为何是他——怀疑主义时代的信仰》，吕允智译，上海三联出版社，2017年，第12章「真正的十字架故事」。转发略有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