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过去的某个历史时刻，大学生毕业以后，工作是包分配的。
那时候，只要考上大学，就可以有一份做到退休的工作，而且是好工作。但是那个历史阶段并不长，很快大学就不包分配了。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中专又成了最佳选择，因为中专仍然包分配，好中专配上好专业，就像香馍馍一样吃香，毕业以后就有好工作候着，出路甚至比大学生还好。
然而以上这些都是过去好几十年的事了，可到了我们这一代父母，很多人对于“大学”和“工作”的联系，仍然有一种执念，仿佛大学毕业就是就业保障一样。现在大家把这种观念称为“追求稳定”，但是本质上其实还是那回事：
很多人把孩子一路送到大学，就是因为“本科学历是找工作的敲门砖”。
二
我前阵子和一个多宝妈聊天，她和大家一样，对孩子考大学也是有种执念。在大家的传统观念里，总是要让孩子先考上大学再说，哪怕不是一本，反正也一定要考上一个大学。我看看身边的朋友，考上大学简直就是父母一生最重要的KPI了。
但是，但是，我和她说，现在时代变了呀！
我是85年生人。比我早几年大学毕业的学长学姐，找工作还是可以挑挑拣拣的。那时候不论考公，还是从外企开始做管理培训生，或者去银行金融系统——总之各种出路还是可以的。70后的学长学姐，只要人生适时买了房，那这辈子简直是没啥可以担心的了。
但是到了我们这一代，大学毕业时找工作就困难得多了。公务员也难考了，银行也没有那么香了，外企开始不怎么招人了。但是只要能吃苦，愿意学习，我们这代人至少还是能找到工作的，最多就是起薪低一点——不要过于眼高手低就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再跳槽嘛！
然而，看看现在的大学毕业生，找工作真的是很难呀！我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原来在我们律所的合伙人群里，HR会时不时推一些特别优秀的简历。那些孩子的简历一打开，各个都是没得说的，大家也都是称赞啊，这孩子真是好——然而就是没有人招。
很多年轻人都觉得自己找不到工作是因为“自己还不够优秀”，高考没发挥好，本科没考好啥的——但是这算什么不优秀呢？在我们那个工作群里，偶尔也是会有合伙人鸡蛋里挑刺，说这孩子本科不行——但我觉得这话是说不过去的：人家硕士考上了全国前几的名校，说明也是一个努力向上的孩子，光看简历还有啥好挑剔的。
有个常识问题，希望年轻人们可以明白：一个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不一定是因为你不够优秀。很可能就是因为现在经济形势不好，老板没钱招人，仅此而已。
等我们的孩子长大，大学毕业，他们就是不一定能找到工作了。
现实就是这样简单啊。
三
大学和就业，在现在这个社会，两者之间没有等号，也没有约等于号。
大学不包分配了，大学毕业不一定能找到工作了，那么大家拼了命让孩子读大学的意义是什么？是否除了一门心思让孩子参加高考以外，还有别的出路可以走？——这些问题都是留给我们这代父母去思考的。
父母当然可以说，哎呀，也别多想了，考上大学再说，以后的路他们自己走——但是这其实也是一种思维懒惰的表现。就好比以前给女孩子裹小脚，哎呀，管它的，裹了再说——但是裹脚的过程是很真实很痛苦的啊！而且裹脚是带来很多副作用，很多不方便的，裹了脚的妇女也基本不太可能出远门了。
为了避免那个“万一嫁不掉”的风险，让女孩子裹脚的父母，和现在那些为了避免“万一找不到工作”的风险，让孩子去高考的父母，本质上到底有多大差别？
我知道很多父母会觉得，我们没钱给孩子出国，所以只有这华山一条道了。
我觉得这样的想法也很不得取——因为这个思维背后的逻辑表达了，教育的目的，除了高考就是出国——这本身就是过去应试教育给人带来的思维禁锢。
四
有的父母，孩子不过初中，他们告诉我：“我们问过孩子，是孩子自己不想出国。”
可你家孩子甚至都没有出国生活过，他怎么对一件他根本没概念的事情来决定呢？他不想出国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担心给家庭经济添负担，还是因为生活自理能力非常差，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呢？
之前还看了篇采访，父母对孩子选择“中本贯通”之后简直如释重负。解释一下中本贯通，就是不读高中了，读中专，然后可以升大学，只是学校和专业有限制。
在采访里，那个孩子对“不用高考”这件事如释重负——这件事本身其实也很值得深思，不过是一场考试，现在也早就不是“一考定终身”的时代了，为什么要为了避免一场考试，就把自己的人生路越走越窄。
曾几何时，中专包分配工作的年代，很多孩子在父母的鼓励下，也是放弃高中读中专的。现在回头再去采访那些人看看呢？
在对父母的采访里，那位妈妈说：“我家孩子自己不想高考，就想走中本贯通”。
——我们有没有告诉过孩子，本科文凭，真的不代表什么。
我们有没有问过孩子，如果不考虑文凭，你到底喜欢什么？
如果其实也不是特别确定，是不是现在就要决定了。
如果现在就确定了，那现在选的中专真的可以学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如果是想做一个蓝领，是不是后面一定还要去读四年本科？是不是还有更实在地直接提升技术的方法？
五
杨先生说我现在的同事是一个特别好的例子。
说起这个同事，也是一个传奇。我们去他家玩，我发现他家装修得特好看。他老婆告诉我们，他家的地板，窗户，户外的甲板，统统都是他自己动手做的。
然后给我们展示了他们买下这套房子时候的照片，我们瞬间下巴都掉下来了。整个房子地板有一半都是破败的，看起来快倒了——但是价格便宜（当然便宜了，都破成了这样）。他买下以后就和他岳父两个人一手一脚花了半年时间把东西都搭起来了。
随后我们就聊起来，他以前是搞建筑的，但是因为跑工地把膝盖给搞坏了，所以他快30了才去读法学院，然后考了律师证，出来干律师。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我爸爸以前也是这样。我记得我小时候我们家装修的时候，为了省钱，地砖地板都是我爸爸和他朋友一起自己铺的。
杨先生感慨，一个人有本事，就是做什么都行。
看起来天马行空的决定，背后都是由思想和能力支撑的“自由”。
关联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