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7月 21,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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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恕更伟大,爱比恨更强大——电影《宾虚》(1959)

 

1

在这部史影片中,宾虚是公元1世纪初的犹太贵族。犹太人传统的信仰也渗透进宾虚的血液里。以色列国在大卫和所罗门时代的强盛荣华依然在牵引那时代犹太人的心,让他们盼望救主降临,复兴犹太全地。


正是这一点使犹太地成为罗马帝国眼中的不安定因素和强大隐患。对上帝的信仰似乎总是会对皇帝的崇拜构成一个威胁。为此,平靖那里可能的煽颠和反叛,将其扼杀于萌芽之前,便是罗马官员非常严峻而光荣的任务。

 

宾虚和罗马人梅瑟拉是儿时好友。然而信仰和三观的不同,早就为他们成年后的分道扬镳和最终决裂埋下伏笔。对梅瑟拉来说,罗马帝国和凯撒是权力和荣耀的象征,代表着一种如神的存在。投奔于凯撒荫下,效忠于他,蒙他庇护、赏识和高升,与罗马形成一个得失荣辱相连的利益共同体,既是凯撒之所欲,也是梅瑟拉们谋求自我尊荣的路径。



作为犹太地区的罗马指挥官的梅瑟拉,要宾虚帮忙找出犹太人中潜在的反叛者。他甚至诱劝宾虚抓住机会向罗马效忠,以谋求兄弟俩共同的“前途”。然而宾虚与儿时好友之间,早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宾虚说自己和大多数犹太人都反对暴力惹事。梅瑟拉却要他说出那些少数激进者的名字。宾虚认为这是告密。梅瑟拉认为揭发罪犯不算告密。然而宾虚说他们不是罪犯,而是爱国者。

 

那一刻,他们在价值观和善恶观上的分歧彻底爆发了。宾虚珍爱自己的同胞,愿与他们同存亡、共荣辱。他反过来质疑梅瑟拉为何把罗马皇帝看得如神一样。梅瑟拉则毫不隐晦地说:“是的,他就是神有世上真正的权力!……”


天下已属于罗马。凯撒对人民有生杀予夺的大权,有要求人绝对服从的权力。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实力之强力所带出来的权力如此真实,让人惧怕又崇拜。这就是梅瑟拉眼中“神”的概念,不同于他们犹太人所信的神,显得虚无缥缈。


对梅瑟拉来说,凯撒确实拥有如神的地位。不臣服于罗马的权威,就是凯撒的敌人和罗马的罪犯。不揭发有异心者就是对凯撒的背叛,对罗马的不忠。

 

宾虚越来越认定这如鹰隼的罗马是邪恶的。不仅因为犹太人在其淫威下艰难地挣扎和喘息,更因为罗马在腐蚀和吞噬梅瑟拉,让他甘心为罗马杀戮。


在以色列先知的预言里,罗马确实如一个海中之兽。“甚是可怕,极其强壮,大有力量,有大铁牙,吞吃嚼碎”。宾虚并不想用暴力去反抗它,但也绝不会视它为恩主和朋友。 


在为各自的效忠对象而激烈争吵的那一刻,昔日朋友就已陷入势如水火的窘境。

 

对帝国和凯撒的崇拜与忠心,对权势、能力和地位的贪恋辖控了梅瑟拉的心,让他足够冷酷无情到对宾虚一家下狠手。他诬陷宾虚要谋杀总督,把他流放罗马战舰,成为划桨奴隶,把他妹妹和母亲也关进了地牢。


 

在被押解途中路过拿撒勒地,宾虚因为干渴而倒地。一个木匠端起一瓢水走过来,扶起他的头。这一瓢水救了宾虚,也给了他忍辱负重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


战舰上的罗马执政官阿如斯看出宾虚目光中所燃烧的仇恨和反抗精神,看出他生命中所隐藏的爆发力量,想收养他为罗马角斗士。但与此同时,又对他的信仰(相信“存在”有一个目的)不以为然。


对阿如斯来说,人活着哪能问什么目的?或只能问利弊和得失。世间权力如何运作,就要据此来衡量利弊得失。如果权力足够凶猛,就要足够驯顺和服帖。如果权力赏赐足够诱人,就要足够忠诚和火热。


对他来说,为凯撒而战,建立功勋,得其赏赐,得享胜利者的尊荣和桂冠,也不失为一种可欲的人生目的——既然如今放眼都是罗马的天下。


在与马其顿人交战前,阿如斯吩咐解开宾虚的锁链。或许,他是真诚地想看一看,冥冥中或许真的存在的神,将如何在虔信者宾虚身上,去彰显他的神奇能力。他给了宾虚一个机会,就如同在顺应神命,结果却是救了自己的性命。

 

宾虚救了损失战船的阿如斯。大海孤筏上,阿如斯看到的是茫茫绝路。在一个崇尚胜者荣耀的世界里,败将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冥冥中所隐藏的那个“神意”很快解开了。虽然几艘战船损失,但战役却大获全胜。阿如斯并非败军之将,而是得胜将军。


阿如斯对宾虚感叹:“在你的神热切地想要救你的那一刻,他也救了罗马舰队!”他竟然把功劳归于宾虚的神,并对之表达敬意。


阿如斯收宾虚为义子。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罗马权贵尊荣,于宾虚已唾手可得。然而,浮华的罗马城却不是宾虚的归宿。他的心唯独在耶路撒冷。阿如斯看懂了他眼底的惆怅与落寞,知道他的心与罗马格格不入。

 

2.

宾虚回到犹太地,与家族总管之女艾斯特重逢。

 

艾斯特直觉到宾虚心底的仇恨,苦劝他放弃复仇。她说,一个青年“拉比”说过,宽恕才更伟大,爱比恨更强大……


 

然而宾虚复仇之意已定。他要与梅瑟拉一决高下。


在罗马赛马场上,宾虚完胜。临死前梅瑟拉对宾虚说:你完全赢了,你的敌人消灭了……


宾虚却令人费解地说:我没有看见敌人……

 

或者在梅瑟拉死的那一刻,宾虚已经认定,他真正的敌人不是梅瑟拉,而是站在梅瑟拉背后的强大罗马。是罗马掳走了他的朋友,败坏和腐蚀了他的心,让他成为一个冷酷无情残暴的人。望着梅瑟拉满身的伤痕和淋漓的鲜血,宾虚心底的仇恨并没有得到释放,反以另一种形式被“升华”。


从此,他心底的仇恨所针对的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整个罗马帝国。那个曾说自己反对暴力,保守而温和的宾虚已死。如今活过来的是一个奋锐党的宾虚,一个激进的革命主义者宾虚。

 

艾斯特和众多犹太人一起去听拿撒勒人耶稣的山上讲道。宾虚远望着,想起自己曾在渴死边缘,一个木匠给了他水喝……

罗马总督本丢·彼拉多劝宾虚正式成为罗马人,并要他放下陈年怨恨,因为梅瑟拉已经死了。宾虚却强调:一切从根本上来说并非梅瑟拉所为,而是罗马的残暴渗透进了他的血液,并毁了他的家庭

 

彼拉多说:“这恰恰是罗马的伟大之处!伟大的政府,伟大的权力,伟大的激情!连它所犯的错误都是伟大的!我们因为错误而进步成熟……罗马要把你未来的生命与它结合,在伟大的未来……”


 

彼拉多想让罗马的权力和荣耀来塑造未来的宾虚,让罗马的强大来塑造他心中的尊荣感和崇拜精神。因为“成熟的人”应该清楚自己生活的世界。既然现在是罗马的天下,那么识时务者就应该归顺它。不只是身体行为的表面服从,而是表里合一的投诚。不仅要让罗马统治你的身体,更要让罗马来塑造你的心灵。让罗马的精神占据你的灵魂,让罗马成为你的生死存亡和荣辱休戚。让你的人生和罗马的命运成为一个整体。让罗马成为你的“神祇”,让你的心为它的强盛、伟大和荣耀而燃烧沸腾!

 

彼拉多以凯撒忠臣的身份警告宾虚,不要去挑战凯撒的权威。任何人对抗罗马,人生都会沦为一个悲剧。宾虚悲怆地说,我的人生已经成为了一个悲剧。

 

女友艾斯特觉察到宾虚心底汹涌的风暴,带着某种血腥味。她说,那个拿撒勒人的话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怜恤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蒙怜恤…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


宾虚却执意想用刀剑和血腥来清洗地上因强权而有的肮脏。


她说仇恨正在将他变成石头,让他成为另一个梅瑟拉。


确实,一个想以恶报恶的宾虚,已经与他的敌人拥有了同一种精神特质。


在她似乎正在失去宾虚的时候,宾虚也正在失去他的信仰。一个想要用暴力和流血去反抗罗马的暴政,去拆毁旧世界、建立新世界的人,在他心底占据神位的一定是权势和能力,而不是神自己。


复仇的欲望正在瓦解宾虚的信仰,让他失去对上帝公义的仰望和信靠。


罗马人、梅瑟拉们所崇尚的不正是权势、能力和地位,所依靠和迷信的不就是暴力和刀剑的力量吗?他们所求的胜者为王的桂冠不正是用血腥残杀下的力量博弈所带来的吗?恨和复仇,让宾虚也开始崇尚暴力和依靠刀剑了。


他正在以某种隐蔽的方式属于了罗马,成为了他所反对的罗马权势的一部分,沦为了一个精神上的罗马人。一个人凝视深渊过久,深渊终将回以凝视。复仇者宾虚想要以暴力和流血去与恶龙缠斗,终也逃不过自身亦沦为恶龙的命运。


复仇的刀剑不能胜过邪恶,而只能让邪恶扩散。当宾虚把目光专注在有形的仇敌身上的时候,那无形的仇敌——人心的某种邪恶就已经在他里面悄然肆虐蔓延了。


确实,罗马人里头的邪恶会抵挡上帝,但宾虚里头的邪恶也会抵挡上帝——当他想通过复仇去审判敌人,去替天行道,他就已经把自己放置在一个神位上,如同在扮演神的角色。每一个想要如神的人都必然要抵挡上帝,包括宾虚。而暴力和权力也不过是引人登上如神宝座的一个捷径。


人间真正的邪恶大BOSS不是凯撒和罗马帝国,而是一个潜伏在人心背后的无形的罪恶权势。它在人心里起作用,在人想用暴力和刀剑去掌控和创造的如神欲望里兴风作浪。这个权势自从人类在伊甸园堕落就开始兴风作浪。它引诱该隐残杀他的兄弟亚伯,也引诱拉麦残杀那伤了损了他的少年人,并高傲地唱出对自己力量的颂歌:“若杀该隐,遭报七倍;杀拉麦,必遭报七十七倍。”


当宾虚还在仇视罗马帝国的时候,他就仍然没有看清楚:与其说是邪恶的罗马帝国在制造一个个残暴的梅瑟拉去为它杀戮,不如说是一个个本就活在某个无形的罪恶权势之下的梅瑟拉,甘愿以杀戮为手段去投诚罗马以交出投名状,共同缔造了一个邪恶的罗马。一个声称荣耀如神、实则残忍如兽的帝国巴别塔之罗马。


只要人心背后这个无形的罪恶权势不被对付和战胜,一个梅瑟拉倒下了,还会有千万个梅瑟拉站起来。连宾虚自己不也是另一个站立起来的梅瑟拉吗?


在他与梅瑟拉起初的争吵中,他的想法就是错的。因为真正在扼杀他的人民、国家和全世界的,不是有形的罗马帝国,而是内在于人心深处的那个无形的罪恶权势,是它在赋予人“罗马式的本性”。


这个本性也体现在了那些想以武力去对抗罗马的激进犹太人身上,也体现在了想要复仇的宾虚身上。宾虚曾说,有一天罗马倒下了,世界就要充满自由的欢呼。这也是错的。因为权力丛林的厮杀、外在力量的博弈可以让一个罗马帝国倒下去,却会让另一个罗马帝国站起来。一个罗马帝国可以被另一个罗马帝国所取代,然而那个无形的,让罗马之所以成为罗马的罪恶权势,却会始终在每一个有形帝国的背后岿然屹立。因为它真正的寄生之处不是有形的政权,而是在每一个依靠权势、能力和地位,崇尚和迷信暴力和刀剑的人心里。

 


3

宾虚的母亲和妹妹在地牢中染上了麻风病。艾斯特要带她们去见拿撒勒人耶稣。宾虚抱着气息奄奄的妹妹,跟随拥挤的人群,发现了被本丢·彼拉多判钉十架的耶稣,正是曾给过他一瓢水的人。


宾虚挤进拥挤的人群,跟随耶稣走向了各各他。


在山洞里躲避狂风暴雨的时候, 两个麻风病人在电闪雷鸣中突然就得洁净了。如同上帝之手触摸和医治了她们破碎的生命。


地动山摇的时刻,似乎正是人子在十架上断气的那一刻。

 

宾虚目睹了十架上的受难,他那如坚石的心似乎被一个大锤击碎了。他困惑而沮丧地回到家里,对艾斯特忧伤地说,他听到那人在呼喊: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在他快死的那一刻,我感觉他的话拿走了我手中的剑……”


不仅两个女人的麻风病得到了洁净,被邪恶所试探的宾虚的心也仿佛被洁净和医治了。人心的罪恶,原本就是人灵魂中的麻风病。


那人真的是整个犹太民族都在盼望的弥赛亚吗?为什么他会愿意放弃自己至高的尊荣和地位,来如此降卑自己?如果他真的是上帝之子,就应该配得整个世界的尊崇,他为什么要甘心忍受世人的恨恶和羞辱,还愿饶恕那些要钉死他的人?


那时候的宾虚或许是困惑的,然而上帝的怜悯之手还是触摸了他被(世界的和他自己的)邪恶所蹂躏和折磨的心,让他的心终于变得柔软,直至甘愿放下手中的剑。

 

耶稣对本丢·彼拉多说,他的国不属于这世界。若属这世界,他的臣仆就必要争战。因为他所带下的上帝之国的临在是在人的心里,他国的统治也是从改变人心开始。


他所带来的拯救,也包括要把那些依靠权势、能力和地位,崇尚和迷信暴力的人,那些想用外在的强力来统治、控制和支配一切的人,从对这一切的贪恋和捆绑中释放出来,将他们的心交付于属神的公义、良善、爱与饶恕。要在他们刚硬骄傲的心里放下柔和谦卑,在他们冷酷残忍的心里放下仁爱怜悯。

 

人心中的仇恨要被圣爱所驱逐,人心中的黑暗要被从天上来的光所驱散。事实正如后世一位牧人所总结:“黑暗不能驱散黑暗,只有光明可以。仇恨不能驱逐仇恨,只有爱才可以。”


这正是上帝之国临在于以色列和全世界的方式——并非是要带领他们脱离有形的罗马帝国,应允他们将拥有政治上的自由、独立和强盛,而是要拿走他们的国家崇拜和国仇家恨,代之以对仇敌的爱和祝福。

 

上帝救赎人类,改变人心的方式,并不是使用刀剑的力量。如果刀剑可以阻止人心的败坏,拦阻人的堕落,治愈人罪恶的灵魂,并在人的心里制造出一颗良善的新心,那么,圣子就不需要降世为人,并死在十架上了。

 

“毕竟真正的敌人不是罗马,而是那个站在人类骄傲和暴力背后的邪恶势力……上帝的国度因拒绝加入暴力的漩涡而胜过了这世界的国度。”(赖特)

 

曾经宾虚以为上帝让他走过危难,是为了让他可以“公义地”复仇。然而耶稣的受难和呼求赦免的代求,就如在引导他珍惜自己的幸存,去放下手中的刀剑,去饶恕,去祝福,去爱仇敌,去跟随子的脚踪,去效法他的生命。如此,才让上帝的旨意成就在他身上。这才是他身上所存在的神圣命定,或真实的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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