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7月 13,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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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通识二十讲》第七讲:家国同构与王权主义(上)

这是要开近一年的二十讲课程,任何想听的人,可随时可以加入进来听,会提供过往的录音与整理的文稿。要知如何参与和收听,请点击“阅读原文”便知。本讲今晚(629日)八点开始。



我们前面几讲在讲了诸如何为中国,何为文化,何为中国文化,以及汉字与历史对中国文化的影响后,进入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领域,那就是政治及其权力对中国文化的笼罩性影响。为什么说政治及其权力,对中国文化有着笼罩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远超过其它方面的影响呢?那是因为政治及权力,在几千年的中国社会中,一家独大,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所致。



直言之,政治及其权力在一个时期的共时状态下,无论它的名字叫朝廷还是叫党国,都一家独大到无可匹敌,绝少有真正之制衡与约束。若是要取代,那么也只有历时状态下,靠一个朝代推翻另一个朝代,用砍人头的方式血洗来完成。这也就是黑格尔说中国没有历史,只有朝代轮回的原因。我们必须问的是,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以至如今也没有走出历史三峡的迹象呢?



首先没有真正的绝对真理的地方,那地方必然会出现用比谁的拳头大来作为赝品——充担绝对真理的社会现实。也就是说当真理乃至绝对真理的最终判定者在人间的时候,比谁的拳头大来作为竞争手段,那是必然的。不特如此,拳头大的人还会“挟天子以令诸侯”,挟持一位自己造的神或者“天”,来为自己背书——说自己是上天之子亦即“天子”,就成了权力正当性的来源。当一个新的自命“天子”要取代上个朝代的“老天子”的时候,那么“用天制命”、“天命转移”的理论,也不难制造出来。可以说更直白一点,“皇帝轮流做,今天日到我家”。



没有一位非人间的绝对者,也就是非人的绝对真理,人类要么不知真正的平等为何物,要么将平等的追求绝对化。前者固然直接堕入奴役,后者也是乌托邦的“善意”铺就的地狱。人是关系性的受造物,因此人类不可能离群索居到不与他人在一起,就能自存的地步,即便笛福小说里的鲁滨逊也必须重新回到群居的正常生活。既是群居性的受造物,那么就必须解决人与人之间、人群与人群之间、人类与所居环境之间,最重要的是,解决受造物与造物主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的理顺,其实就是最大的政治。但不信的人,以为只须解决看得见的人与人之间、人群与人群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再加上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就能够真正解决政治问题。这是把政治问题看作是拿掉至高者后,人类自己完全可以解决,其实根本无法解决的大问题之所在。



从上面的论说顺延而下,政治是众人之事,这就是为什么如今演变成三要素——领土、人民、政府——作为一个国家构成要件的原因。这里面最稳固的是人民与领土,变动最频繁的是政府。用一句耳熟能详的谚语来表达,前二者是“铁打的营盘”,后者是“流水的兵”。当“流水的兵”想变成“铁打的营盘”,或者事实上早已变成“铁打的营盘”时,那么这个社会的政权更替,很难不以砍人头的方式来完成。若是要使政府归于“流水的兵”之正位,那么“数人头”的方式——选票,是截至目前为止,人类能找到的比较好的方式。票决胜过枪决,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常识。



可惜的是,在有的社会,这样的普通常识,始终没有普及,更何况有像样子的实施运营?因为当权力独大了几千年,没有任何权力之外的力量能够制衡它,如教权与政权的制衡等。这就像一个蛮横的野人,没有经过文明规则的驯化,他就会在踢足球时抱着足球跑进对方面的球门,声称自己已经取得胜利一样可笑。而几千年来这样的政治实践形成的独特的政治文化,就会对该群体所在的文化构成形成至为重要的影响。这就是为什么研究中国文化,不研究中国的政治文化,根本就抵达不了中国文化核心的原因。



中国的政治文化历史漫长,史料繁多,但真正比较好的中国政治文化研究,包括政治思想史都是缺乏的。研究得有一定的规模与深度的,也就萧公权、陶希圣、刘泽华、吕思勉等少数几家而已。但这些研究除萧公权曾专研政治学以外,大多是史学家,那么中国政治思想史的研究,就难免用历史研究来代替其中的政治研究,即便有典章制度的研究,也大多只是胪列事实而已,没有像样子的思想研究之结晶,如术语之概括、系统之表达,更缺少相应的政治包括政制的比较研究。这也是年轻学者包刚升要从政治学的角度,来写《儒道法:早期中国的政治想象》的原因,其间虽有启人之处,但亦有可商余地。



这当然这不是说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的人,没有人想总结出一套,自以为自洽的成果出来。刘泽华就认为中国政治思想的核心是君主专制主义臣民意识崇圣观念三点归结为一点——就是王权主义。王权主义不只是控制政治,是控制了社会的各个方面,也就是社会各方面都是以王权的运营为中心的。其实这样的表达也并不新鲜,对此大家所知晓的,早有更为通俗的表达:极(集)权主义、全能(总体)主义。这样的看法,固然比许多涂脂抹粉的、见传统就夸赞的人要好,但其间还是常有粗疏之处。比如像禅让问题,这些研究中国政治思想史的专门家们,很少有人花精力于“禅让”对早期中国政治思想的影响,这是极不应该的。因为不研究这点,其实就说不清政权更替的方式为何有问题,也说不清楚在中国的历史上,为何“砍人头”总是不能被“数人头”所代替。



《中国文化通识二十讲》第七讲提纲:家国同构与王权主义(上)



一:上古中国政治文化的核心概念

1:中国政治的源头:禅让还是世袭?

2:血缘与秩序:亲亲尊尊还是尊尊亲亲?

3:宗法制度与分封制

4:从分封制到郡县制



二:上古政治与宗教的关系

1:上古三代的巫史文化:君王兼巫史

2:绝地天通—从神人杂糅到天人相分

3:殷周制度的丕变

4: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三:上古政治文化粗览

1:没有未来的玫治设计:开倒车的乌托邦

2:上古“地理”与政治文化:禹迹、天下观与华夷之辩

3:儒家、法家、道家等政治文化思想的核心区别

4:阴阳五行与五德终始



四:本讲文献晋阶

1:阅读书目: 朴炳奭中国古代朝代更迭:易姓革命的思想、正当化以及正当性之研究》、包刚升《儒法道:早期中国的政治想像》

2:参考书目:渡信一郎《中国古代的王权与天下秩序》(修订本)、许景昭《禅让、世袭及革命:从春秋战国到西汉中期的君权传承思想研究》



五:本讲之思考

1:你是否同意禅让制度在中国历史上真实存在过?世界历史上出现过禅让制吗?有还是没有?为什么?

2:权力几千年不受驯化,及所产生的政治文化,对人的影响在哪些方面最为显著?



2024629日下午匆匆草就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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