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7月 13,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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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一生会没有创伤?

回老家两个月了。


母亲一直跟我睡,撵都撵不走。有天听她跟父亲说:英儿生病那几年受过惊吓,你又不是不晓得?陪她睡她也会睡得安稳些嘛。


夜深人静的床上,母女对话:


“妈,你这样天天陪我睡,以后我独自生活又要重新适应一遍。”

“你这次回来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气色没那么憔悴了。但你不画画也不烘焙了,电子琴也没摸过。”

“我不是还喜欢养花,还在上新课嘛。”

“你还是心里没完全放下,走出来…”


前两天看纪录片《解释鸿沟》中,哲学家陈嘉映采访清华老教授钱理群的一个短视频,印象深刻。2019年,钱理群的夫人崔可忻女士罹患癌症去世,钱老师开始一个人的生活,看老人的精神状态鹤发童颜乐观开朗,然他说:“我调整得比较好,但背后那种痛苦和孤独是外人难以想象的。常有个声音问我,你这么活着还有意思吗?”


这也是熊猫先生走后我常问自己的一句话。


有读者安慰我说:你从前是与熊猫先生一起生活,现在是与Zhu一起生活。


这话让我常细细思想。多希望有一天,我不用想就能随时感受到灵性深处的温暖拥抱。


上周看到一条私信,原来是他20多年前曾一起工作过的同事,惊闻熊猫先生离世,十分难受,无处宣泄对他的情感,才在文章后面私信于我。


感动的同时,心里又对他的高中大学同学们有份歉意。那几日我发着高烧料理后事,精力耗尽,没有给他的同学们表达情感心意的机会。


我回复道:谢谢你还记得他!愿你安好!

这话也是我对熊猫先生同学们的祝福。

熊猫先生比我更不擅长跟人交往,生前沉默寡言,工作起来一脸威严,常让同事觉得可敬不可亲。 后来重病卧床,多是高中及大学同学远道来探望,同学问一句他答一句,一副嘴角上翘的表情。


想起他惯常的提示,一边扯着嘴角示范,一边说:你要多笑笑,忧愁就少了。


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忧愁多,欢笑也多。有天看作家李娟的访谈,她说生而为人。不是被困在这儿,就是被困在那儿!又说她常困在记忆里。


我的记忆之门瞬间打开,那时读李娟的书总被她幽默的文字逗得哈哈哈大笑。躺在另一间屋的熊猫先生就问:你在笑什么啊?


我赶忙拿着书到他病床边跟他分享。

现在再没有人可以分享了。人世间能遇到灵魂有趣的伴侣,实在是上帝的恩宠。

阳台对面的古寺山林里蓝花楹开得成片成群,总想近处瞧一瞧,大自然自带疗愈力。


很多年前我曾一步一个台阶在父母的搀扶下,爬过这台阶重重的山坡,现在台阶变成陡坡弯道,一路险峻却也跟蓝花楹相视一笑,山林间还有好多树,风吹过就是树叶们哗啦啦的欢笑声。

那天正好周日。我就在半山坡上远程连线,感受上帝的奇妙创造。


下山时,被一个下水沟挡住。水沟的档板太宽,轮椅的前轮会陷进去,试着斜着过,不曾想瞬间电动轮椅就侧翻了,万幸的是人摔出轮椅,除了手臂有轻微擦伤,哪都没伤着。摔下去时,正好有辆私家车驶过,司机赶紧停车下来搀扶,路上另有一位男士也跑过来帮忙,把轮椅扶起来,再把我拎上去坐稳,确定我人安全了才走。

两个陌生人的主动伸手帮助,让我看到小城的文明进步。


这次回来,心里一直还牵挂着一位和熊猫先生同名同姓的朋友。虽然性别不同,只见过一面。然这么些年,时常会想起她,想知道她是否还安好?


她经历的重大创伤,我不想用文字描述。我佩服她受伤后坐着轮椅还能在原地工作生活,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以前曾跟她微信联系过,她没给过回复。这一次为她祈祷后,试着发微信联系,没想到她很快就回我了。


要见上一面并不容易。她受伤后独自没办法上出租车,我这边出电梯全是陡坡。一个人无法摇轮椅上。下。只能等哥哥休息时间开车接送,约在她家附近肯德基餐厅相见。


她的面色和状态都比几年前好多了。只是仍愿宅家里不太愿出来见人。几年前会觉得这是过于封闭自己,现在我不这样看了。我们都是身弱之人,那点精力只够应付日常,随着年纪越大,与人交往的愿望也就更少。每天喜欢跟花花草草肉肉们呆在一起,便觉是种生命滋养和疗愈。


以前常把书读死,尤其是心理学类书籍。起初是为了缓解焦虑情绪,后来是深挖情绪背后的各种创伤,挖着挖着我就把创伤掩埋锄头扔了。


谁的一生会没有创伤?

接纳创伤的本身就是一种医治。


她说,除了养多肉她喜欢写日记,释放不良情绪。熊猫先生走后,我也开始写日记。作家伍尔夫的日记书名就叫《写下来,痛苦就会过去》。


自己觉得怎么活着更自在松驰,那就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至于创伤,只要不流脓自会结痂, 随着时光往前走便是了。


唯一不同的是,我的目光更多的聚焦在天上。如果只是往前看,今生真是没有什么指望。往上看,才知道比今生更重要的是,当肉身化为灰烬,灵魂的归宿地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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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jiasanmeier 诗盈的一亩田
hujiasanmeier 诗盈的一亩田
生活对于我来说是一次艰难的航行,我不知道潮水会不会上涨,乃至没过嘴唇,甚至更高。但是我要前行。——欧文·斯通《渴望生活:梵高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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