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上,语言哲学晚于现象学,但二者并不是先后继承关系,而是平行且存在交集的关系。现象学的代表人物是胡塞尔(1859-1938)和海德格尔(1889-1976),语言哲学的大师则是维特根斯坦(1889-1951)。
维特根斯坦出生于奥地利维也纳,家里属于超级富豪,被誉为“欧洲第六帝国”,但他从小过得并不幸福。维特根斯坦有四个哥哥,但其中三个都自杀了。这也导致他内心敏感,甚至非常孤僻,脾气火爆,甚至后来和哲学家波普尔讨论问题差一点打起来。
维特根斯坦是罕见的天才,他家里面有七架三角钢琴,他从小自学钢琴。西方近现代哲学有三座大山,分别是康德、尼采和维特根斯坦。康德代表着理性的高峰;尼采将西方哲学的传统导向了非理性;维特根斯坦则是将传统的哲学导向了语言,他是语言哲学的奠基者。
1932年的一个下午,剑桥国王学院的大礼堂里面坐满了人,尤其前排都是当时欧洲顶级的数理逻辑大师,答辩席上是赫赫有名的罗素、摩尔和魏斯曼,他们都在等待我们今天的主角维特根斯坦。三位大师甚至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年轻人的思维,已经超出了他们知道的边界。
大家满怀期待,因为维特根斯坦决定来剑桥教学,但当维特根斯坦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维特根斯坦不修边幅,甚至可以使用邋里邋遢来形容这位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维特根斯坦根本不在意人们的眼光,径直走到讲台上,从他随身携带的破包里面掏出一只坏掉的闹钟。
他问:“这是一只闹钟吗?”大家哄然而笑并回答“是”,但维特根斯坦接着说:“但这是一只坏掉的闹钟,它还是闹钟吗?”大家沉默了,维特根斯坦根本不等观众的反应,接着问:“如果这只闹钟每天恰巧有两次时间正确,并且这两次正确的时间恰巧被人看见,看见的人还认为这只坏钟是坏钟吗?”
维特根斯坦由此谈到语言,他认为人类通过语言谈到的事物,甚至像爱情、幸福等,以为是其本身,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通过语言描述的事物只是像那只坏掉的闹钟碰巧而已,也就是说人类的语言根本不足以描述事物本身。即便可以描述,也只是语言定义的结果,但有没有想过语言有可能也和那只坏掉的闹钟一样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人类不过是碰巧正确了两次,而其它大多数时间都是错误的呢?
维特根斯坦接着说:“你以为你在思考,但实际上你是被语言框住了。因此,真正的哲学不是解释世界,而是拆掉语言给世界盖起来的外壳。”他让所有人都明白,我们不是在用语言描述世界,而是在语言的世界里面被迫理解世界。我们以为是自己看世界,结果是语言为我们写好的剧本。
维特根斯坦的思想总结起来就五个字“语言即世界”,也就是人类认识的世界是语言编辑的世界,而非世界本身。当人类感受到痛苦,并非痛苦本身,而是被语言定义的痛苦,比如失败。现代人越发如此,持续没有终结的焦虑,都是语言编制的噩梦。
“语言即世界”也限制了人类思想的边界,总以为自己的思想无边无际,但实际上语言限制了人的思想,任何思想必须借助语言才可以被描述。因此,人类思想的边界因为语言而变得非常有限,而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思想要比语言能描述的大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当维特根斯坦去世的时候,所有人都用沉默来纪念他的原因。
“语言即世界”也在提醒人们要谨慎使用自己的语言,甚至人的一生完全由自己的语言塑造而成。“语言即世界”也在告诉我们,思想的突破先需要突破语言的障碍,跳出语言的思维,那些具有想象力的人更有可能获得成功。
维特根斯坦的博士论文居然是笔记,这是剑桥大学唯一的没有任何所谓格式的博士论文。剑桥大学当时以格式不符合规范拒绝发表,但维特根斯坦坚持以不规范的方式发表,结果剑桥大学破格例外。
1947年,维特根斯坦坚信哲学教授是一份荒唐的工作,马上辞职剑桥大学的工作。这位和纳粹头子做过中学同学的天才一生未婚,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他们,我已经有过非常精彩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