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传递历史的知识分子要扮演好两个角色:一个是作为大众传媒的历史,另一个是作为学术性的历史。不管作为大众传媒,还是作为学术性研究,两种方式都是为了塑造人的价值观。作为大众传媒《三国演义》要比《三国志》合适得多,但作为学术研究就必须以《三国志》为主。
《三国演义》通俗易懂,里面的人物黑白分明,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谁好谁坏?尤其戏剧非常明显,我们知道历史上的曹操和《三国演义》里面的曹操大不一样,但作为大众传媒的时候,就不要过于较真。大众需要有明确黑白价值观,关羽赤胆忠心就是好,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不对。至于关羽是不是愚忠?曹操这种做法到底可取吗?大众不一定关心,也不需要过于考究。
价值观是为了指导人们实践,大众需要知道的就是做人就应该学习关二爷,做人就应该“忠”,包括刘备也忠于自己曾经桃园三结义时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刘备基本上都听从诸葛亮的计谋,但唯有关羽被杀后,不听诸葛亮建议,马上起兵为二弟报仇。从整体策略上,刘备的决定很不明智,但大众就是喜欢这种真性情,并视之为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而不是背信弃义。这在任何时代,在任何人身上都具有普遍性。
大众传播历史的时候,我们就是需要传递这种黑白分明的东西,甚至历史上到底有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重要。我们这个年代的人,非常喜欢看演义类小说,还喜欢听评书,主要就是因为这类历史人物黑白分明。岳飞和牛皋、杨六郎和孟良焦赞,基本上是“桃园三结义”的翻版。关羽甚至最后化身为“神”,人们依然接受并膜拜关二爷。这肯定脱离了真实的历史,真实的历史没有“桃园三结义”,即便有关羽应该是老大,他比刘备大一岁,但却演绎出一种具有不朽的精神,甚至成为一个民族的文化符号,成为一个类似于宗教的凝聚力。
除了价值观之外,历史作为大众传播还有其娱乐性,娱乐是人类最重要的活动。我们反对没有节制的娱乐,玩物丧志,但我们也不能走到另一个极端没有娱乐。
但作为学术性的历史,我们就需要带着批判的眼光来看人的复杂性,人在特殊历史环境之下的复杂性,很多时候、很多人并不一定能按照大众所期待的黑白分明,就可以做出区分和判断。甚至像孔子这样的人,在历史上也发生过有褒有贬的时候,秦始皇更是是非功过很难评。
大众传播知道孔子是圣人,秦始皇伟大就够了,但研究历史就不能停留在这两个字上。什么是圣人?为什么孔子可以被称为圣人?秦始皇做了什么?为什么做这些事情就可以被称为伟大呢?孔子有没有干过一些不符合圣人的事情,如果干过影不影响他圣人的地位?秦始皇也是如此,有没有干过影响他伟大的事情呢?如果干过,他为什么还能被称之为伟大?究竟什么才叫伟大呢?
作为研究要涉足各种史料,史料之间的佐证和冲突如何处理?包括考古对史料的佐证和修正,这都是研究历史最基本的要求。作为大众传播,历史没有必要较真,但作为学术性研究就必须全力以赴追求历史的真相,并以此建立历史学术研究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