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日落大道
作者/仇先生
“你知道我女儿比你大五岁吗？”
“你一个月收入多少？”
“你能养得起一个家庭吗？”
“她老得比你快，你能接受吗？”
“你将来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你还小，我们不怪你，你还什么都不懂，你们这样不会幸福的啊，你要想清楚啊……”
和未来岳父母见面的时间，不算难受，但也很不乐观。
那一晚所有的问题，我都如实相告，除了工资，我给自己加了两千。但依然比初夏赚得少的多。
“我确实一无是处，赚的又少，技术又不好，没什么特长，我凭什么能让初夏跟着我过苦日子呢？”那段时间我反复的想这个问题。
当我们说爱一个人的时候，如果我们不为对方的幸福着想，那么还爱的不够。或者，那仅仅只是我们自以为是的爱。
“我怎样才能在短时间里赚到大量的钱呢？”当时我的想法还停留在，一定要有钱才能让对方幸福的程度。
许多年后，我才发现钱只是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决心，要让对方幸福的决心。
“怎么样？和我爸妈聊的还行吗？”我们坐在世纪公园的老地方，初夏问我。
我看着今晚因着乌云遮挡，而忽明忽暗的月光说：“前途不是很明朗，叔叔阿姨人很好，也很客气。但是我觉得他们不看好我们俩的关系。”
“或许，或许是因为我之前有三次失败的经历吧，我爸妈也开始悲观了。”初夏说。
“嗯，或许吧。”
“叔叔阿姨担心我养不起你”
“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啊，我有工作啊”
“或许钱只是一部分吧，叔叔阿姨可能还不信任我这个毛头小子。”
“我信任你就行啦”
“你为什么会信任我呢？万一将来我变了呢？”
“将来，将来我也会变，恋爱的时候，太理性，就没办法恋爱下去啦……”
“这让我感觉，我们是在赌我们的未来。”
“本来就是这样啊，爱是一次冒险。轻则损伤，重则伤命。”
“就像那本什么书上说的，舍己的爱对吧，舍命……”
度过了恋爱的磨合期，我和初夏基本上情绪都比较稳定了，没有一开始的大喜，也没有遇见冲突时的大悲。
我想两个人的磨合，是一辈子的事情，决定和对方在一起，就决定了要持续的相爱、相顾，也相互磨合。
一周后，我接到家里的电话，外婆摔倒，住院了，我决定马上回去看外婆。
小时候，父母一直在福州开店，我则大部分时间跟着外婆，所以和外婆关系很好。
回到熟悉的海边小镇，已经是傍晚时分，远处的夕阳晒在海面上，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在逆光中，像一个个披着彩衣的小精灵，奔跑嬉闹着。
海风，泛起了我的童年片段，那时候的外婆身体健朗，经常骑自行车带我去海边捡贝壳。
在夜晚的星空下，一遍又一遍的，给我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时，我总觉得外婆的记忆不好，同一件事情，她总是反复讲给我听。我也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外婆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暂时需要坐一段时间轮椅。
我自告奋勇，照顾外婆一周，让一直照顾外婆的大舅可以休息一下。
这一次，外婆没有重复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而是我一直在和她说初夏。
“外婆，当年你怎么愿意把女儿嫁给我爸的？听说我爸年轻的时候经常和别人打架。”在夕阳下，我推着外婆问。
“忘记了，只是听你外公说，你爸爸的爷爷是我们镇上很聪明的人。以前是做生意出了名的，后来就不行了。”
那个时候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还好，我爸后来也算从良了。
“您觉得我和初夏会幸福吗？”我问外婆。
“幸福，会的，我外孙这么好，谁嫁给你都会幸福的。”
这样的回答，很明显是出于一个老人家对外孙的偏爱，是不能作数的。
“我想吃那边……”外婆抬起眼，用手指着夕阳下去的地方说：“就是那个蓝色房子，他们家的榴莲雪糕。你还记得吧，那边之前是一家粮店。”
我记得外婆很少会提出她想吃什么的，可能是年纪大了，像小孩子了吧。不过我倒是很开心，终于知道外婆喜欢吃什么了。
外婆以前也是大户人家，读过书，没有裹小脚，虽是生活在这小镇上，穿着却和都市里的老太太们一样时髦。我想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只是没有留下一张照片。
“慢点吃，太凉了，大舅要是知道我给你吃这个，估计得马上赶我回去了。”我一边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外婆，一边说。
“你也吃啊。”
“嗯……好……”我提起手里还没有拆开的雪糕，慢慢的打开。
晚风、夕阳、雪糕，真的很治愈。
有某一些时候，我甚至想要搬回这个海边小镇，只是不知道回来能做什么工作。
“我当年嫁给你外公的时候，他是个当兵的，没想过幸福不幸福，也没想那么多……后来发现过的……”外婆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些什么。
外公在几年前去世了，后来外婆就跟着大舅一起住了。
“那个时候都挺苦的……”外婆又接着说：“经常吃不饱饭，所以后来能吃饱饭了，孩子也都还好，算是比较幸福了。”
“你外公那个时候，年轻，有力气，骑自行车两百里去城里卖东西。后来老了，就身体不行了，年轻时候太累了。”说到外公的时候，外婆放慢了语速，眼神也变得模糊。
我曾经听妈妈说，我其实还有个舅舅，就是外婆的第二个儿子，8岁那年高烧去世了。但外婆从来没和我提起过这个舅舅，我想或许太痛苦的事情，是没有办法分享给任何人的。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当我推开院子的门，初夏出现在我的眼前，她的身后是彩色的霞光，那个当下我好像突然明白，这是一个我不想错过的人，不管未来如何，我想要和她一起经历。
“初夏，你怎么来的？你怎么知道地址的？”我一边接过初夏的双肩包、手里的行李，一边说。
“坐船来的啊……”初夏淡淡的说着。
“外婆，这是初夏，这是我外婆……”
那个晚上，家里格外热闹，外婆好像也活络了许多，大舅听说家里来了重要客人，特地从渔船上赶回来，给我们带了很多好吃的海鲜，还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这边的菜，不知道你吃不吃的习惯……”大舅说。
“好吃，很好吃呢，这里的海鲜真的很好吃，和上海的不太一样。”初夏说。
“还有这个酒，也是我们镇子上特有的，可以试试。”舅妈在旁边说到。
那晚我也喝得有点微晕，我没想到初夏会来，不知道她怎么弄到这里的地址的。
“晚上你睡表妹的房间吧，她在福州读大学，房间一直空着的。”我和初夏在房顶上看着远处的渔船，天空的繁星，随心的聊着。
“好啊，你安排。”初夏说。
“你说那个渔船上有灯光，他们晚上就睡在上面吗？”初夏突然问。
“有的人会住，有的人不住，我大舅有时候是睡在渔船上的，上面还有电视机，做饭的东西……”
“哦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都忘记问你了。”我说。
“嗯，你猜。”
“猜不到，我没有告诉过你这里的地址啊。连我家的地址，我都没有告诉过你。”
“你身份证上有你家的地址啊，我之前拍下来的，昨晚我就睡在你的床上啊……”初夏说。
“我的床上，哪个床啊？”我表现出惊讶和一万个小问号。
“福州……”
“啊，你去我家了。”
“嗯，是的，叔叔阿姨人挺好的，他们让我睡你的房间啊，还帮我保守秘密。”
“我说我大舅怎么那么快知道家里有客人的呢，是我爸妈告诉他的吧”
就这样，我们算是两方的家长都见过了。
初夏和我爸妈聊了什么，我并没有问，或者问了，我忘记了，那晚整个人晕晕的。
眼前的这个初夏，不是素颜和我跑步的初夏，也不是穿职业装精致的初夏，她是我的女朋友，那一晚我感觉我们很近。
第二天，我带初夏去了日落大道，就是蓝色房子，有榴莲雪糕卖的，那家店门口的大道。
初夏说，她很喜欢这里，希望以后每年都可以来这里住一段时间。
几天后，我们俩一起回上海，路过福州时，又去家里住了一晚。
逛了三坊七巷，吃了福州的鱼丸，去看了我中学时经常路过的大榕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