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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商人》里面的政治哲学

大圐圙 人文圐圙
By 大圐圙 人文圐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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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行会怎么办？中国人讲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讲的就是“出门靠朋友”的例子。主人公安东尼奥和巴萨尼奥是朋友，我们今天十分纳闷，如此慷慨正直的安东尼奥怎么会结交如此挥霍的一个浪荡之人呢？并且还心甘情愿为他牺牲呢？
巴萨尼奥借钱纯粹只是为了挥霍，这一次和安东尼奥借钱的理由更是荒唐至极，为了得到鲍西亚的嫁妆，故需要前期投资将自己装扮成一位有钱的绅士，令人惊掉下巴的是安东尼奥竟然同意了。安东尼奥是一位商人，但这种头脑在我们今天看来和商人完全不搭。商人谈钱，但安东尼奥认为谈钱太伤感情，朋友不谈钱才是朋友。
实际上，安东尼奥和巴萨尼奥有一点极其相似，二人都具有骑士精神，安东尼奥是一个非常重情义的骑士，巴萨尼奥则是一个可以挥霍财富，甚至举债但不能失去自己豪情的骑士。没有共同点，不可能成为朋友。
夏洛克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今天将其作为吝啬鬼，实际上仍突然是受到那个甚至更为久远观念的影响。在西方的历史，无论产生多少利息的借款，都叫高利贷。亚里士多德认为高利贷不自然，所以不道德。在古希腊语中，“利息”和“儿子”是同一个词语，剩下儿子非常自然，但金钱并没有生儿育女的天性，所以亚里士多德认为钱生钱是“最不合乎自然的”。
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认为生财之道有两类：第一类靠劳动生产；第二类靠交易。第一类有五个小类，分别是农耕、游牧、捕鱼、狩猎和抢劫。大家可能认为是不是弄错了，抢劫也算生财之道，难道不算吗？亚里士多德认为抢劫都比高利贷自然合理，我们会说抢劫很不道德，没关系它比放贷强多了。
亚里士多德是从目的论来看金钱，它是交易的媒介，用钱赚钱很明显违反了金钱的目的。同理，游牧民族经常抢劫，农夫也时常外出狩猎，因此抢劫的目的是为了生存，如果不是为这个目的，那也就不合乎自然，不合乎自然就是恶。虽然亚里士多德没有预言到现代金融，但他却预言到了“金融是魔鬼”。
除了亚里士多德看夏洛克是作恶之外，基督教伦理也将其视为作恶。穷人共患难，靠的是互相帮助，人情比金钱重要得多。如果你不擅于经营人情，那就选择搞金融。问题是巴萨尼奥这样的人，穷还要打谱，借起钱来简直就是无底洞，也没有正当的营生，还想吃软饭，但为何安东尼奥甚至后来夏洛克的仆人都被他的魅力折服呢？甚至还没有人说他至少是一个愚蠢的人呢？而且安东尼奥自始至终都没有埋怨过这位极不着调的朋友，最后还将他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中世纪吃软饭不仅不可耻，而且还被视为高尚之举，尤其是像巴萨尼奥这样的人也特别容易成功。他只要有一点就够了，活得潇洒，负债高台还能潇洒，更说明其个人魅力。如果将安东尼奥理解为现代银行，或多或少就能理解巴萨尼奥了。欠银行几百万的人自己忧虑，但欠银行几百亿的人，忧虑的该是银行了。更何况安东尼奥这个银行不仅没有利息，连本都不要了。
另外，夏洛克也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吝啬鬼。按理说，吝啬鬼眼里只有钱，但这一次夏洛克却不为金钱所动，却坚持让安东尼奥履行合同的条款。有人认为莎士比亚眼里对犹太人抱有相同传统的偏见，但夏洛克这种违反吝啬鬼本性的行为，怎么看都好像是犹太人为自己一直受辱的一次申诉呢？最后，夏洛克偷鸡不成蚀把米，终究是强者胜呢？还是所谓的善者胜呢？
在历史上，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罢工，但最激烈、持续时间最久的多数不是为了争取个人权益和本厂工友利益的罢工，反而是为了声援其他地方被侵害而举行的罢工。或者说，为了同情他人而举行的罢工要比自己罢工还要激烈持久。这种事情事情很好理解，即便平日里从来不把国粹当回事的人，但如果有外人敢侮辱国粹，那就不行。
作为个体，我们总是提倡谦让，甚至将其视为美德，孔融就是这方面的典范，甚至还有“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但作为群体的一员，这个道理就讲不通了，哪怕我们从来不知道的一个小岛如果被宣布占领，我们马上义愤填膺，绝不会“让他三尺又何妨”？在维护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方面，集体利益永远占领着道德的制高点。
美德只能是某一群体内部的美德，同一群体的人更容易对别人的不幸感同身受，这是自发性互助行为的心理基础。中世纪时期，借钱大多数还都不属于经济行为，安东尼奥和巴萨尼奥正是反映这种关系的极限。夏洛克正好反其道而行之，但却预言到将来大社会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并且也预言到大社会里面借钱和小社会互助存在本质的不同。退一步讲，即便夏洛克他在那个小社会也知道，互助才是本质，《旧约》关于借钱的目的写得非常清楚，不是为了赚钱，但犹太人历史现实的境况我们也必须要略知一二。
1516年，威尼斯共和国将全市的犹太人驱赶到一座兵工厂里，使他们与外界隔绝。从此，欧洲各国纷纷效仿。实际上在此之前，犹太人就已经遭受到很多不公正的对待，总之，犹太人除了能干放贷这个最卑贱的职业之外，他们不允许干其它任何所谓的正当营生。现在人们却因为犹太人放贷反过来批评犹太人吝啬刻薄，这多少有点蛮不讲理。可怜的夏洛克如果穿越到现代，巴菲特都会请他喝茶，但那个时代他只好委屈一下当吝啬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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