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几天看了一个视频，一位很有名的精英女性在分享，她的力量从何而来。
她分享了她初入职场时的感受，那种自我怀疑、自我否定都非常真实，然后在一年多后，她在做一个项目的中途被一个以高标准严要求的领导叫住，领导对她的工作进行了肯定：“你的工作非常出色”，她说，那一刻，她突然感到了力量。
由此，她得出结论：力量是从别人的认可带来的自信而来。
二
我看这个视频的时候特别有感触，因为我自己也仍然几乎每天都在和这种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作斗争，我对她在视频里所描述的那种场景十分理解。
我自己之前在中国做了十几年的刑事律师，案子不管多复杂，开庭不会怯场，办起来也总感觉游刃有余；到了美国以后，机缘巧合，我仍然在做刑事辩护。虽然过去的经验也是有用，但是天天开庭讲英文，常常就会处在一种不自信的状态里。
而且英语只是语言的问题，比英语更难的是实战技巧和法律理解，还有如何在动议里把案例法和法官讲清楚——总之，整个过程都非常痛苦。
三
但我并不认可她说的这句话：力量是从别人的认可带来的自信而来。
这句话对于不信的人来说，是对的，是真实的。但是这句话有一个bug（缺陷），就是如果自己的力量是建立在这样的自信上，那当别人开始否定的时候，那力量又该从何而来呢？
我发现虽然我和她当初的处境可能看起来相似，但我和她的做法却恰恰相反，我致力于抛弃那种“需要别人的认可”的状态：我希望自己不要把力量来源放在自己的自信上，我也希望我自己的自信不是从别人的认可而来。
所以我的力量从何而来？
四
昨天上午我有一个deposition——就是一个庭前的证词笔录环节。
在美国开庭，控辩双方会交换证人名单。deposition就是一个在庭前给控辩双方机会，让大家给对方证人做笔录的法律程序。
这个程序对辩方来说非常友好，因为控方往往有大量证人，对辩护律师来说，可以在庭前就知道他们开庭时会讲什么，这实在是太棒了。比如我会在这个程序的最后加一句：“我今天问了你一些问题，如果开庭时也问你一样的问题，你的回答也会是一样的对吗？”证人都会说是的，这样我们就可以限制他们临时又把证词改来改去。
其实整个美国只有几个州允许这个程序，而我们州就是其中一个。我们州是一个知名的对辩方友好的州——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觉得这对喜欢做辩护的我来说，真是很大的恩典。
但是做这个笔录也需要技巧，因为不是所有的控方证人都愿意和辩方律师谈话。如何通过一环接一环的问题设计，把他们的话套出来，把对控方不利的证词确定下来，是这个程序的关键。
五
案子我其实很早就熟悉了，但是因为很忙很拖沓，我一直到前一天的晚上才最终把问题清单给定稿。
即便如此，我仍然非常忐忑。因为虽然都有准备，但还是需要大量临场发挥，我觉得这对英语非母语的我来说，是很大的挑战。
我也很同情我的客户，上次开庭的时候他看起来糟糕极了，他觉得他非常冤枉，但又很害怕事情说不清楚他们要把他送去坐牢。
——比起做事情的忙和累，这些心理上的拉扯，才是真正给我压力的。
六
我们的deposition地点定在检察官办公室。昨天开车过去的路上，我一路都在祷告。
我知道我的英语没有特别好，我求祂可以帮助我。
我知道我没有准备得100%完美，我求祂可以补足我。
我知道是祂把这个客户交在我手里，但是我的能力也真的有限，求祂让我可以忠心完成这件事。
我告诉祂，我知道即便是我做得不好，一切事也仍然在祂手里，求祂让我不要太紧张。
七
我约了四个证人来做笔录。
所有证人的做笔录的顺序，和所需要的时间，也都是提前精心设计的。
第一个证人是一个在场目击证人，她的证词比较客观，我打算先给检察官一个先入为主的故事线，然后再根据她的细节来问第二个证人，也就是被害人，看看能不能从被害人这里也获得前后矛盾的证词。
但是笔录做得非常成功，被害人说了很多愚蠢的话。
于是，在两份笔录做完以后，检察官和我说：
“第三个和第四个证人的笔录你不用做了。这个案子我准备撤销（dismiss）了。”
八
当时当然是非常爽。因为这是一个重罪（felony）案件，案件撤销对我的当事人来说是莫大的好事，对我来说也能少做很多工作。
所以一路上我都一直在和祂感恩，果然祂是信实的。虽然我表现得没有100分，但是果然祂还是掌管结果的。
我想有信仰的好处之一，就是我不用做一个精英女性。
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我知道结果看起来很好，但并不是我的功劳——相反，我是在这中间被祂使用，所以才能沾光的那个。
我知道是祂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不论我是一个全职妈妈，还是一个职场女性，祂都会给我需要用的力量和智慧。
我知道我只是被祂使用，祂把客户交给我，但祂也仍然在看顾他们。
对于我来说，我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我只需要在祂面前忠心。在别人看来是增加自信的时刻，我希望自己可以增加的是对祂的信心。
于是在下一次这样的困难再次来临的时候，我就可以想到，这样的事情以前我经历过，但我知道祂的性情。
九
最后，这只是一篇记录我的工作和心路历程的文章，写出来是想着或许这篇文章对于现在面对各种工作焦虑的人，也能有所启发。
但文章没有要其他人也照我这么做的意思，也没有传教的意思。这就是一篇日记，恳请手下留情。
再次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