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高考选专业开始和就业挂钩,甚至有人会花钱请人指导,看什么专业将来就业最好。
偶尔看到几个对话,都是孩子喜欢AAA,但是父母希望孩子去学BBB——在这些父母看来,孩子喜欢的东西就是“没前途”的,孩子盼望的志向就是“不现实”的。
我挺反对这种调调。
我念书的时候,法学专业就没什么人报考。它和哲学并列,是就业最难的两个专业——现在好像没这种说法了,大概因为现在什么专业就业都挺难的。
在中国,律师没什么社会地位。大家都说,在中国做律师是很难的,工作也很难有成就感的,律师市场是饱和的。如果是女的,那就更没必要做律师了,太辛苦了,且这行还有点隐性的性别歧视。
但可能是受我警察爸爸的影响,我从小喜欢看案件聚焦和TVB法庭剧,所以我从幼儿园还是小学的时候就想做律师了。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从一本到二本,一共填了4个学校,志愿全是法学。
后来很多年里,我也迷茫过,也走过弯路。但是生完老大以后,我忽然意识到,既然我从小想做的就是刑事辩护,那怎么我都要去争取一下。后来很幸运地遇见了我前老板(见《我的基督徒老板》一文),一路从助理做到了合伙人。
回过头看,那些调剂志愿来学法学的同学,最后确实也没做律师,大部分同学的工作甚至和法学都不沾边了。
很多人觉得法学院学得毫无用处,因为我们学的更多是法学理论,这些东西学了也不表示就能通过司法考试。
但是我却觉得当时读法学院无比幸运,因为法学院教会我“如何像一个律师那样思考”。即便现在在美国的职场,别人问起我的时候,我也可以挺胸抬头地告诉他们:“我在中国读的是四年制的法学院哦。”
喔唷,厉害了。
二
我儿子很小的时候和我说:“我想当宇航员”。
于是我问他:“你为什么想当宇航员呢?”
他说因为他想去月亮上。
那为什么想去月亮上呢?
他说:“我想去月亮上搬很多石头,然后拿回地球来卖。”
哈哈哈。一个梦幻的理想,忽然之间这么接地气了。
长大以后,他有一次很丧气地和我说:“我以后肯定做不成宇航员了。”
我很严肃地告诉他,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为什么做不成宇航员呢?科技发展这么快,以后搞不好宇航员和开优步一样普及——你以后说不定就是个从月亮到地球的宇宙货车司机。
有意思的是,我儿子至今还是很喜欢各种矿石,我给他买了一套矿石标本,他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放在枕头边上。他平时的爱好之一,就是开矿——不是在电脑游戏里开矿,他是真的跑到后院里,找一块石头,然后砸开,看石头里面的构造。
我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我也不知道他的儿时梦想将来是不是真的能实现,但是我很尊重他的爱好,因为我觉得:
人生难得我喜欢。
很多人到了三四十岁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这时候再思考的成本何其高——那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所以要把时间还给孩子,因为孩子就是在自己瞎琢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而这些孩子喜欢的事,往往都带着上帝赠送的天赋点加成。
每一个上帝赐下的热爱,都值得被认真地去回应。
三
我们生活的时代变化越来越快。
我读大学的时候,特别流行的是金融专业。那时候大家挤破头皮都想去银行、证券公司这类单位。那时候大家觉得这类单位工资特别高,所以很好。
后来这些单位忽然就不香了,甚至还有人误入P2P行业,成为了我的客户……
对了,以前计算机专业也是一个超级大热门专业,分数高出天际。毕业当IT,工资又高,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但是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当IT,35岁的时候要考虑再就业的问题的啊?因为会编程的年轻人层出不穷,IT过了35岁还只会编程就要被淘汰的。
总之,时代变得太快了啊!那时候好的专业,现在才几年,就已经不吃香了。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选的是热门专业,等大学毕业的时候可能就是天坑专业了。
但如果这个专业是孩子喜欢的,那就不一样了。
一个人喜欢什么,就会持续做——只要坚持做,又有什么不能成功的呢。而一个人愿意长久投入时间去学习、探索、坚持,背后的动力从来不是“就业前景”,而是兴趣、热情、内驱力。
在AI时代,初级岗位分分钟变得可替代,但是资深的职位的含金量会越来越高(又见《也谈关于AI的一些思考》)。
与其想要抄近路,还不如踏踏实实就在一条路上走下去。
四
我和我的孩子说,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们要考多高的分数(又见《如果孩子的考试成绩不好》、《如果孩子的学习不好》),他们现在这个学习阶段,考试成绩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相信一个人如果真的有实力,考出好成绩也不难的,因为提高考试技巧这件事本身并不需要花很多时间)。
我不要求他们做“成功者”,我希望他们都是“幸存者”,英文叫survivor。
我儿子问,什么是幸存者?
我说,幸存者就是那种在风浪中靠祂能站立得住的人。
就是在大灾难的时候,会很多生存技能,可以咬住牙活下来的人。
就是在面临焦虑的时候,能在打击中爬起来,在软弱中依靠祂,在低谷中依然相信希望的人。
就是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心里作难,却不至失望的人。
五
回到文首,孩子的未来其实不在我们父母手里,我们大人也要承认,我们所依靠的经验主义根本靠不住,我们对下一代的未来了解甚少,我们也无法完全明白他们所经历的。
就像是我们的父辈没有办法理解我们这代,我们的爷爷辈也没有办法理解我们的父辈——这些事我们每个人不都经历过吗?
既然如此,又何必对他们的喜欢下一个“没前途”、“不现实”的论断。
与其试图替他们写剧本,不如诚实地陪他们走一段路。
我们为他们所规划的不过是退路。
祂为他们精心预备的才是通向永恒的道路。


